截至2023年底,我国60岁以上老人达到2.97亿,占人口比重21.1%。2023年学前教育在园幼儿较上一年减少534.5万人,已连续三年减少。一升一降间,从服务好孩子,到服务好孩子们的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,成为一些面临招生困境的幼儿园不约而同的转型选择。
幼教老师转行做养老、老幼两代人共享服务……近日被热议的“幼转老”话题,其实在30年前的北京也曾有过先例。看似无奈的自救,未尝不是一种因势而变的创新探索,也是对时代变化的积极应对。

止损
生源锐减,关停幼儿园
从大门进入园区,操场右手边是幼儿园,左手边一幢闲置的二层小楼,则是筹备中的养老服务中心……在山东济宁,已在幼教行业耕耘21年的于波和妻子,正计划开设第二家养老机构。算上去年由幼儿园转型完毕的第一家,夫妻俩托幼转托老、老幼共托的尝试又迈出实质性的一步。
因起步早、动作快,这段时间以来,他们的养老试点成为不少同行企业,甚至政府部门的参观调研对象。“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呀!”于波坦言,前方虽找不到可以对标的样板,但“做这一行的心里都清楚,必须做出转变。”
21年前,于波的妻子崔瑾开设了第一家幼儿园,运营顺畅。女儿出生后,于波辞职来帮助妻子,于2009年创办第二家园所。此后,幼儿园以几乎每年一所的速度扩展,到2021年,夫妻俩总计开出11家幼儿园,完整见证了行业的发展与火爆。
而如今,前所未有的挑战摆在面前。2022年,在园幼儿锐减三分之一,以往“不用怎么宣传”就满员的招生季变得无比艰难。通过向当地卫健部门了解相关数据,2023年春天,于波夫妻决定,关停3所幼儿园,暂时保留8所。“确实很惋惜,但现在还不是最难的时候,今年9月招生会更难,必须及时止损。”
600多公里外的山西太原,“小雨点幼儿园”原负责人李秀玲,也感受到了这一趋势——作为普惠幼儿园,也难以抵挡2022年春季生源大幅下滑的现实。去年下半年,她决定彻底转型,将自己所属的两家幼儿园关停并进行注销。
转型
养老服务,收益不能急
关掉幼儿园,做些什么呢?考虑到一批跟随自己多年的员工不能不管,于波努力寻找新的机会。逐年上升的老龄人口,引起他的关注。“孩子少了,老人多了,各方面政策也都比较支持养老,我们认为未来做养老是存在优势的。”
很快,他注册了佰善养老服务有限责任公司,转型养老服务,瞄准退休健康老人,办一家“综合体”式养老服务中心。为老人提供活动娱乐空间,使用设备做身体调理。同时,延伸家政、陪诊、护理等各类上门服务。“投资相对较小,幼儿园老师这个群体,还能重新上岗。”
去年5月筹备,10月试运营。半年多来,于波的第一家养老试点已服务了近千位老人,员工也在逐渐适应着转变。“老师们刚开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干,经过一段时间运营,大家慢慢感觉挺好,比幼儿园还轻松些。”
令他欣慰的是,养老试点获得所在街道支持,提供了免费场地和政府补助,并将老年食堂、社区门诊等陆续融入进来。“我们这边老人还是比较缺乏类似空间和服务的,街道也有建设一刻钟生活圈的需求,相当于我们承接了落地工作。”
但关于收益,于波认为“不能急”。养老中心收取来活动的会员每月120元费用,吃饭单独算钱,每餐8至12元,荤素搭配。“如果只靠到店收费,是远不够运营成本的,我们也不打算靠会员费赚钱。希望能扩大影响,多覆盖一些用户,上门服务包括适老化改造等等,才是以后盈利的渠道。”
关停幼儿园后,李秀玲也重新注册了新公司,和于波一样转为中老年活动业务。但相较之下,她更为谨慎,选取“课程”这一细分领域,将原来幼儿园的场地改造一番,向山西本地一家中老年教育机构交了加盟费,成为这家教育机构下的一个校区。日常,由教育机构提供老师,过来给会员上课,有舞蹈、模特等各种课程。
去年底才开始筹备,运营至今刚几个月,李秀玲觉得还谈不上有什么转型心得。但据她观察,近来在太原,类似的幼儿园转型加盟为老年活动校区,陆续出现了好几家,自己能否适应挑战,路还得一点点探。
观察
向下延伸,拓展年龄段
视线转至北京,作为中国较早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城市,北京对养老问题准备相对充分。围绕“老幼共托”等,也曾有过一些探索。不同之处在于,北京多是以养老驿站、机构等作为先期基础,将其他服务如买菜、理发、维修,甚至包括托幼等“复合”进去,而非在其他业态上添加养老功能。
例如,2019年记者曾探访丰台区首家“一老一小”融合驿站——福海棠华苑社区养老驿站。其将一层作为老人活动区域,可提供老年营养餐、康复理疗等基础服务。二层则布置为设有防护装置的儿童活动区,引入专业早教机构,为0至3岁小朋友提供日托和亲子活动。
2021年回访时,尚有家长称,自从有了驿站,“父母省了很多事,孩子也被照顾得很好。”而近日,记者再次联系养老驿站了解到,面向幼儿的日托服务已经不再做了。工作人员称,驿站养老服务始终运行良好,二层也全部恢复为服务区域,早教的撤出时间大约是去年年底,具体原因不太清楚。
据观察,对于一视同仁的生源困境,目前北京市幼儿园的应对多体现为“向下”兼容,即开设托班,将服务范围延伸至0至3岁。出台的相关政策也明确支持,鼓励符合条件的幼儿园参与普惠托育试点。而如其他城市般“向上”彻底转至养老行业,或“托幼”的同时也纳入“托老”,暂未有典型案例。
探索
灵活变通,拓展新模式
以全国数据来看,据《健康时报》评论文章显示,目前我国拥有“老幼共托”相关企业36.2万余家,2023年新增注册数与2022年同期相比,上涨20.3%。
热闹背后,记者也发现其中些许共性,新加入的“托老”多在“活力老人”身上做文章,开发课程、活动、餐食等,模式上存在局限性。虽然如此,市场的自发探索,正是新商业模式酝酿阶段不可或缺的土壤萌芽。
事实上,“幼转老”近期虽是个新鲜话题,记者查阅资料发现,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,原崇文区永外街道办事处,即将街道的4个托儿所、幼儿园合并成立长寿园敬老院。
据当时报道,永外街道60岁以上老年人已经超过1万大关,随着生育高峰过去,学龄前儿童人口数量大幅度减少,形成幼儿人口下降老年人口增多的状况,托幼园所处于半闲置状态。因此,街道办事处投资40万元,合并了4个托儿所和幼儿园,建成一所能够容纳50位老人的敬老院,对全社会开放。当然,近30年前的环境与业态都与现在有不小差别,但根据形势做出调整的灵活变通,本就是社会“韧性”的体现之一,对当下仍有借鉴意义。
与第一家养老试点的彻底转型不同,于波即将开业的第二家养老机构,与幼儿园放在同一个院内。在他的设想中,老人将孙辈送到幼儿园后,就可以留下来娱乐、用餐,充实白天的闲暇时光。笑言“摸着石头过河”的他也没有想到,自己竟成了那个被观望、期待的“石头”。在他的认知中,幼儿园只能服务孩子三年,养老可以服务老人很长的时间。“目前都还在尝试中,希望能给大家探索出一个方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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